告子哪一家？深入解析孟子與告子的儒學辯論

告子哪一家？揭開儒學史上的一段重要辯論

當我們談論儒學，腦海中往往會浮現孔子、孟子等聖賢的身影。但您知道嗎？在儒學發展的過程中，有一位與孟子展開過激烈辯論的重要人物，他就是告子。許多人可能會好奇，告子究竟是哪一家思想的代表？他為何能引起孟子如此重視，甚至在《孟子》書中有大篇幅的篇幅來駁斥他呢？這篇文章，就是要帶您深入了解告子其人，以及他與孟子之間那段精彩絕倫的儒學辯論，藉此窺見儒家思想發展的多元面向。

其實，要將告子歸類到一個狹隘的「一家」之中，並不是那麼容易。綜合史料與《孟子》中的記載，告子可以被視為一位**強調性善惡相對論，並將人的本性與後天習俗、環境影響區分開來**的思想家。他雖然身處儒家傳統的脈絡之下，但他對於「性」的理解，卻與當時主流的儒家觀點，特別是孟子所倡導的「性善論」，存在著相當大的差異。這也正是為何他會被孟子如此嚴格地審視和辯駁。

簡單來說，如果我們非要將告子歸類，可以說他是**一位在儒家框架下，對人性有著相對主義和實用主義睇法的辯士**。他試圖從另一個角度來解釋人的行為，這在當時的學術界，無疑引起了極大的討論與衝擊。

告子的核心思想：性無善無惡與性之有欲

告子思想中最為核心的觀點，莫過於「性無善無惡」與「性之有欲」。這兩點與孟子「性善」的判斷，構成了他們辯論的主要場域。讓我們一點一點來剖析。

1. 性無善無惡：剝離道德判斷的本然狀態

告子認為，所謂的「性」，指的是事物最根本、最自然的狀態，就像樹木的「材」與水的「性」一樣。樹木的「材」是它的木質，水之所以會流向下，是它的「性」。告子認為，人的「性」也是如此，是與生俱來的，它本身並沒有內在的道德屬性，也就是說，**人的本性，既非天生就是善良的，也非天生就是邪惡的**。

他舉例說：「人之所以有欲，是性；所以好義，是學。」這句話的意思是，人天生就有各種慾望，這是自然的「性」。而一個人之所以會追求「義」，懂得禮義廉恥，那是後天學習、受教育的結果。告子認為，就像一個嬰兒出生時，並不知道何為善、何為惡，只是憑藉本能去感受、去行動。善惡的判斷，是在人與社會互動、接受教化的過程中才產生的。

這與孟子的「性善論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孟子認為，人的本性中就蘊含著「仁、義、禮、智」四端，就如同樹木天生就長有枝葉一樣，只是有些樹木因為生長環境不好，或者被斧斤砍伐，才顯得枯萎。孟子相信，只要加以培養，這些善端都能顯現出來。但告子卻不這麼認為，他覺得，就像水往低處流是它的自然趨勢，人有各種慾望也是自然的趨勢，而道德的建立，是後天附加的，而非本然的。

2. 性之有欲：承認慾望的普遍性

告子進一步指出，「性之有欲」，也就是人的本性中就包含有各種慾望。這也是他與孟子另一個重要的分歧點。孟子為了強調道德的內在性，有時會比較淡化甚至否定人的固有慾望，或者將其視為需要被約束、被道德化的對象。而告子則認為，慾望是人之為人的基本構成，是無可厚非的。

他認為，人有食慾、色慾等，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。重要的是，我們如何去「應」這些慾望。如果一個人因為慾望而做出不合乎道德的行為，那並不是因為他的「性」本惡，而是他沒有學會如何「應」自己的慾望，沒有將其導向符合社會規範的方向。

這點其實有其現實意義。告子並沒有迴避人性的複雜性，他看到了人性中存在著慾望，而這些慾望本身是中性的。這也為後來的思想家，例如荀子（雖然荀子主張性惡，但他對人性慾望的認知，其實也與告子有某些共通之處）提供了思考的空間。告子的觀點，可以說是一種對人性更為務實和客觀的觀察。

孟子的嚴厲駁斥：為何如此重視告子的挑戰？

孟子之所以對告子如此嚴厲，投入如此多的篇幅進行辯駁，並非沒有原因。在我看來，這關乎到儒家思想的根本立場，以及當時社會對道德教化的需求。

1. 守護「性善」的磐石

首先，孟子將「性善」視為儒家思想的基石。如果連人的本性都是中性的，甚至可能趨惡，那麼道德教化從何談起？**「性善」的論斷，是孟子推動仁政、建立理想社會的重要理論依據。** 如果人的本性是可以被教化、可以趨善的，那麼社會的責任就在於創造良好的環境，引導人們向善。反之，如果本性本惡，那麼道德規範就更顯得重要，但同時也對教育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，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「矯正」。

孟子深信，透過強調「性善」，人們才能夠認識到自己內在的道德潛能，激發出內在的自覺，進而推己及人，建立一個充滿仁愛的社會。告子的「性無善無惡」，無疑是動搖了孟子這種信念的根基。所以，孟子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，捍衛「性善」的立場。

2. 警惕「率獸食人」的危機

孟子對告子思想的另一層擔憂，在於擔心其可能導向一種「率獸食人」的社會狀態。如果將人的本性視為無善無惡，又承認慾望的普遍性，那麼一旦教育和社會規範鬆懈，人們很容易放縱自己的慾望，而沒有道德的約束，結果就是弱肉強食，社會將變得混亂不堪。孟子之所以強調「仁」與「義」，正是為了避免這種悲劇的發生。

他用「水之就下，性也；人之就欲，亦性也」來比喻，意在說明，就像水必然會往低處流一樣，人也必然會追求自己的慾望。孟子對此的回應是：「水唯有 it（流），無 it（有）之 it，人之有 it，亦有 it。」意思是，水往低處流是它的本性，但水並沒有意願要去往低處，而人的趨向慾望，卻是帶有「意願」的。孟子試圖通過這個區別，來證明人的行為是有主體性的，是可以選擇道德的。

孟子對告子的反駁，可以說是字字珠璣，他運用各種譬喻和邏輯推理，力圖證明告子的觀點不合情理，且對社會有害。例如，他質疑告子為何不說「人性之惡」，而是說「性無善無惡」，認為這是在迴避問題，或者是在為邪惡開脫。

告子與孟子辯論的關鍵情境與例子

為了更深入理解兩人的思想交鋒，我們不妨回顧一些《孟子》書中經典的辯論場景。這些生動的例子，讓我們彷彿親臨現場，感受當時思想碰撞的火花。

1. 「性無善無惡」與「性之材」

告子曾說：「性，猶湍水也。湍水之為善也，順流而下；人之為善也，從宜而己。」（《孟子．告子上》）他將人的「性」比作湍急的水流，水流之所以能往下，是因為順著地勢；人之所以能為善，是因為符合情理。這句話再次強調了外在條件對行為的影響。

孟子則反駁道：「水信而就下矣，曰：‘人亦可以 it it， it it it’？…… 仁，人之 it it， it it， it it it。」（《孟子．告子上》）孟子認為，水往低處流是必然的，但人卻有能力選擇「往善」，這說明人的性是與水的性不同的。他還進一步將「仁」比作人的「內在」，認為人有追求仁的「性」，就像樹木有「材」，有長成參天大樹的潛力。只是這個潛力需要被培養，而非像水流一樣是被動地被引導。

2. 「好辨」與「求放心」

告子認為，人之所以會「好辨」（喜歡辯論、爭辯），是因為人的本性中就帶有這種傾向，是自然的。而孟子則認為，「好辨」是迷失了本心，是「求放心」的表現。「放心」是指喪失了原本安定的心，為了找回這顆心，才去辯論、去爭取。孟子強調，一個人如果能保持純淨的心，就不會如此好辯，而是會自然地追求道德。

這種辯論，看似在爭論一個細節，實則關乎對人性根本的判斷。孟子希望引導人們回歸內在的道德良知，而告子的觀點，則更傾向於承認人性中普遍存在的某些「不足」，並試圖從現實的角度去解釋。

3. 「食色」之欲的爭論

告子說：「食、色，性也。仁，外也。」（《孟子．告子上》）他認為，吃東西和男女之愛是人的本性，而「仁」則是後天附加的。這句話，我個人認為是告子思想中最貼近現實，也最容易被理解的部分。誰能說自己沒有食慾和色慾呢？

孟子則反駁：「仁，非 it it。 it， it it it。 it， it it it。」（《孟子．告子上》）孟子認為，仁不是後天附加的，而是人的本性，是發自內心的。他強調，我們雖然有食慾，但會根據禮節去判斷如何飲食；我們雖然有色慾，但會根據禮儀去處理男女之事。這說明，即使是慾望，人在實踐中也會受到道德的約束和引導，而這種約束和引導，就源於內在的「仁」。

在這一點上，孟子巧妙地將「慾望」與「道德」聯繫起來。他承認慾望的存在，但強調人有能力去「節制」和「引導」慾望，使其符合道德規範。這也恰恰說明了，道德並非外加於人性之上，而是與人性本身緊密相連的。

告子思想的現代啟示與價值

儘管告子的思想在當時未能成為儒家主流，甚至被孟子視為異端，但時至今日，他的觀點依然具有深刻的啟示意義，值得我們反思。

1. 對人性複雜性的客觀認知

告子「性無善無惡」的觀點，提醒我們不要過於簡化人性。人性並非只有單一的面向，它包含著善的潛能，也可能存在著趨向慾望和自我的本能。過於強調「性善」，有時可能會讓人忽略人性的陰暗面，而告子的觀點，則更為務實地承認了人性的複雜和多樣性。

我們知道，後世的許多思想家，比如宋明理學中的一些流派，也在探索人性的善惡問題。告子的思想，可以說是早期的重要嘗試，為後來的討論鋪設了道路。他提醒我們，在談論道德和教育時，不能迴避人本身所具有的各種「本能」和「慾望」。

2. 強調後天學習與社會環境的重要性

告子認為「好義，學」的觀點，恰恰強調了後天教育和社會環境對人形成的重要性。一個人之所以能夠成為有道德、有禮義的人，絕非僅僅依靠天生的「性善」，更需要透過學習、薰陶、以及社會規範的約束。這也是儒家思想中一直強調的「教化」作用。

在現代社會，我們更加重視多元教育和環境影響。告子的觀點，可以讓我們更深刻地理解，為何在不同的社會環境、教育體系下，人的行為會產生差異。他提醒我們，建立一個良好的社會環境，提供優質的教育，對於培養品德高尚的公民至關重要。

3. 承認並引導慾望的必要性

告子對「性之有欲」的承認，也提醒我們，一味地壓抑慾望並非解決之道。人的慾望，在一定程度上是生命活力的體現。關鍵在於如何「引導」這些慾望，使其朝着健康、積極、符合社會價值觀的方向發展。這也是現代心理學和教育學中常談到的「慾望的升華」和「社會化」的過程。

告子的思想，在某種程度上，比孟子更加貼近普通人的生活經驗。他並沒有將人神化，而是看到了普通人在慾望面前的掙扎，並試圖從理性的角度去解釋。這種對人性的深刻洞察，即便在今天，也依然具有啟發意義。

總結：告子與孟子，殊途同歸的求索

回到最初的問題：告子哪一家？經過以上的探討，我們可以說，告子並非傳統意義上獨立自成一家、自成學派的。他更多的是一位在儒家內部，對人性問題進行深入思索和挑戰的先驅。他的「性無善無惡」、「性之有欲」等觀點，雖然與孟子的主流思想產生了激烈的衝突，但這種衝突，反而促使孟子更深入地闡述和完善了他的「性善論」，並進一步確立了儒家道德哲學的基礎。

告子與孟子的辯論，是儒學發展史上的一段精彩篇章。它展現了學術思想的活力，也體現了對於「何以為人」、「如何成為更好的人」的永恆追問。告子讓我們看到了儒學思想的多元性，以及在不斷的思辨中，儒家思想如何獲得更為豐富和深刻的內涵。

所以，當我們談論告子時，不必過於執著於他屬於哪一家，更應關注他提出的深刻問題，以及這些問題如何激發了儒家思想更為精深的發展。這段辯論，不僅豐富了中國哲學史，也為我們理解人性、道德與社會，提供了寶貴的視角。